新的同事和新的工作

第二天一大早，奥利弗被店门口的一阵踢门声惊醒了。

“开开门，好吗？”有人在门外大声叫喊。

“就来，先生。”奥利弗匆匆来到楼下，一边回答，一边解开门上的链条。

“你大概就是新来的学徒吧，是不是？”门外的人问道，“你多大了？”

“十岁，先生。”

“好啊，那我进去可要揍你一顿，济贫院来的臭小子。”门外的人接着说。

奥利弗用颤抖的双手打开店门，接着，他来回扫视街面，却看见一个穿着慈善学校制服的大个子男孩。这个男孩坐在店门口前的木桩上，用一把折刀把面包切成长方形，灵巧地投进嘴里。

“对不起，先生，”奥利弗见没有别的人露面，就开口问他，“是你在敲门吗？”

“没错。”大男孩回答。

“您要棺材吗，先生？”奥利弗天真地问。

听了这句话，大男孩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一副狰狞可怕的样子。他恶狠狠地说：“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！以后你就叫济贫院了，我是诺亚·克雷波尔先生，你归我管。现在把护窗板放下来，你这个小懒鬼！”他说着，抬腿赏了奥利弗一脚，然后走进店里。诺亚先生大约十四岁，长着一只红鼻子，穿着一条脏兮兮的黄裤子，看上去贼眉鼠眼的。

奥利弗摇摇晃晃地往屋子侧面搬护窗板，哪知他搬得不稳，撞坏了一块玻璃。诺亚一看坏了事，先是威胁奥利弗，担保说“有他好瞧的”，然后也帮着干起来。不一会儿，苏尔伯雷先生下楼来了，紧跟在后面的是老板娘。他们把两个孩子好好地训斥了一顿，然后便命令他们去吃早饭。夏洛蒂在厨房已经为两个孩子准备好了早饭。她多给了诺亚一块肉，然后又让奥利弗快点吃。

“你吃完了好去干活儿，照看店铺是你的事，不要让我们费心。”她说。

“你听见了吗，济贫院？”诺亚嘴里嚷嚷着。

“他当然听见了，诺亚，”夏洛蒂说，“你管他干什么？”

“干什么？”诺亚一脸坏笑地说，“他的父母又不会管他，哈哈！”

两个大孩子大声笑了起来，奥利弗独自坐在角落里，默默地啃着面包。

诺亚既不是济贫院里的孤儿，也不是私生子，起码他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。但就因为他穿着慈善学校的制服，有好长时间，当地的男孩都欺负他。现在命运赐给他一个比他还卑贱的男孩，他决定要把以往所受的待遇都无偿转送给这个男孩。

奥利弗在苏尔伯雷先生这里白吃白喝将近一个月了。某一天，店里打烊⁵后，苏尔伯雷先生对老板娘说：“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，不知……”

在这个店里，老板娘的权力比老板大多了，她气哼哼地说：“说什么？有什么好说的！”

“亲爱的，”苏尔伯雷先生紧张地说，“这事是关于奥利弗·忒斯特的。”

“哼！”老板娘白了他一眼。

苏尔伯雷先生认为奥利弗的脸上有一种忧伤的表情，特别适合做一个送殡人。

“这能行吗？”

“我不让他给成人送殡，我让他给孩子送殡！亲爱的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？”苏尔伯雷先生说。

老板娘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，鉴于在家中的绝对权威，她也只好严厉地表示，这么浅显的一个建议，他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？

于是，这个建议被采纳了，奥利弗顺利地成为了苏尔伯雷先生的助理⁶。

很凑巧，第二天早上，邦布尔先生过来告诉他们，一个住在贫民区的女人病死了。邦布尔先生走后，苏尔伯雷先生和奥利弗就去找那个女人的家，他们穿过本城人口最稠密的地方，沿着肮脏狭窄的街道朝前走着。路两边的陈旧房屋又高又大，显得阴森可怖，有些房屋如果没有圆木的支撑，几乎就要倒塌。

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死者的家，那是一栋小楼，大门敞开着，门上连拉手都没有。他们爬上黑暗的楼梯，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小屋。屋子里没有生火，一具被毯子遮盖着的尸体横在地板上，炉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。奥利弗吓得浑身哆嗦，紧紧地靠在老板身边。那个男人面容苍白，瘦削不堪。老妇人满脸皱纹，牙齿尖锐，目光犀利。奥利弗不敢直视他们，因为他一看那老妇人就想起老鼠。

“喂，谁也别想碰她！”那个男人一看到苏尔伯雷先生就激动起来。苏尔伯雷先生说了些安慰话把他支开，接着便开始量尸体，看死者需要多大的棺材。那个男人跪在地上，大声哭喊：“你们看，她是活活饿死的呀！”他倒在地上翻滚着，身后的孩子们都哭了起来。

苏尔伯雷和奥利弗硬着头皮忙完了手头的工作，就赶快离开了。

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事后，苏尔伯雷在回家的路上问奥利弗。

“感觉不太好，先生。”奥利弗如实说。

“你会习惯的，孩子。”

奥利弗一声不吭，回想着自己的所见所闻。

受虐者奋起反抗

一个月的试用期结束了，奥利弗正式当上了学徒。诺亚对奥利弗能出去参加葬礼很不满，就比以前更加残酷地对待他。

一天晚上，诺亚吃过晚饭，心情抑郁，就想戏弄奥利弗。

“济贫院，你妈妈呢？”他问道。

“她死了，”奥利弗回答。

诺亚想让奥利弗哭出来，就接着问：“她是怎么死的，济贫院？”

“有人告诉我她是伤心死的。”奥利弗说。

诺亚得寸进尺⁷地说：“济贫院，你想得美，你妈只是个贱货！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奥利弗猛然抬起头来。

“你妈只是个贱货！”

奥利弗气得满脸通红。他跳起来，一把掐住诺亚的喉咙，接着使出全身的力气，一拳将他打倒在地。

诺亚尖声叫喊：“夏洛蒂，奥利弗疯了!”

夏洛蒂和苏尔伯雷太太跑了进来，抓住奥利弗，对他拳脚相加。直到他们都打累了，才将仍在反抗的奥利弗推进地下室，锁了起来。

“诺亚——快去把邦布尔先生找来。”老板娘大声喊。

诺亚发疯似地穿过了几条街道，去叫邦布尔先生。邦布尔先生来到棺材店时，正好听到奥利弗发疯似的踹门声。

“让我出去！”奥利弗在地下室叫喊着，“我不怕你们！”

就在这时，苏尔伯雷先生从外面回来了。他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一切（是从施虐者口中听说的），不分青红皂白，狠狠地打了奥利弗一顿，以至于邦布尔先生和苏尔伯雷太太都感到满意了。苏尔伯雷先生不是个狠心的人，但他不惩罚奥利弗，他老婆是不会饶过他的。

注解：

1 【推事】旧时指法院的审判员。

2 【打包票】料事有绝对的把握。也说打保票。

3 【无可救药】比喻差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。

4 【邋遢】即不整洁；不利落。与“肮脏”是同义词。

5 【打烊】（商店）晚上关门停止营业。

6 【助理】协助主要负责人办事的人。

7 【得寸进尺】比喻贪得无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