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终之前的秘密

那是个极其寒冷的夜晚。疾风卷起积雪，又将它们送往每一个偏僻的角落。饥寒交迫的人们在这种日子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，而那些衣食无忧的人们则感谢上帝让他们拥有幸福。

济贫院的总管科尼太太（一个寡妇）正在炉火旁煮着茶，忽然听到有人敲门。她皱起眉头，不耐烦地喊道：“进来！”

走进来的人是邦布尔先生，科尼太太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。

“天气真差呀，邦布尔先生。”科尼太太说。

“是呀，太太，”邦布尔先生说，“我们给那些穷人发了那么多的面包，可他们仍在抱怨，甚至还有人要木柴，这些人真是不知足！”

科尼太太完全赞同这一观点。他们一起商量了一些济贫院的事，过了一段时间，邦布尔先生起身要走。科尼太太红着脸邀请他喝茶，他假意推脱了一下，就在靠近炉火的地方坐了下来，冲她笑了笑。科尼太太害羞地把茶杯递给邦布尔先生。

邦布尔先生接过茶杯，又和科尼太太说了一些俏皮⁷话。说话的时候，邦布尔先生把他的椅子慢慢地挪到了科尼太太旁边，然后不慌不忙地把胳膊放在了她的腰上。

“邦布尔先生！”科尼太太低声嚷嚷着。邦布尔先生的胆子更大了，直接揽住她的腰。就在那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邦布尔先生敏捷地跳开，科尼太太厉声喝问门外是谁。

“科尼太太，快，”门外一个老太婆喊着，“老萨莉快要玩完了！”
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科尼太太生气地说。

“是呀，太太，”外面的老太婆说，“可她有话要跟你说，如果你不去，她可不能安安静静地死。”

科尼太太抱怨起来，她请邦布尔先生等她。随后，她就跟着老太婆上楼去了。

老萨莉躺在床上，床边守着一个老太婆和教区医生的徒弟。屋子很冷，炉子里的火没有一丝热气。

垂死的老萨莉发出一声呻吟，睁开了眼睛。

“过来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我要对你一个人说！”

其他三个人离开了房间，老萨莉紧紧拉住科尼太太的胳膊，使她俯身靠近自己。

“就在这间屋子里，我曾帮一个年轻的女人接生。她进来时，两只脚伤痕累累，血迹斑斑。她生了个男孩就死了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科尼太太追问。

“我偷了她的东西，那是她身上仅有的一件东西，而这东西本可以救她的命！”

“这女人又是谁？快告诉我！”

“她让我在她死后收藏好这东西，”老太婆有气无力地说，“这个可怜的姑娘啊，我竟然辜负⁸了她的信任……”

“快说，要不然就来不及了！”科尼太太连忙问，“那是个什么东西，生下的男孩叫什么名字？”

老萨莉说话已经非常困难了。“他叫奥利弗……我拿的是金子，那是……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老萨莉向后一仰，倒在床上死了。

科尼太太连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，邦布尔先生还在那里等着她。科尼太太在原先的位子上坐了来，嚷嚷说，死人真让她感到不快。邦布尔揽住科尼太太的腰，对她说了一些甜言蜜语，叫她不要放在心上。没过多久，他就壮起胆子向她求婚。她一下子忘却了刚才的不快，高兴地答应下来。邦布尔先生又说了许多殷勤话，然后就怀着美好的愿望离开了这间屋子，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
蒙克斯登场

济贫院发生大事的同时，费金一伙人正在他们的老巢里打发时间：杰克、查理和基特宁在打牌；费金坐在壁炉前，望着炉火出神。

突然，楼下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，杰克跑下楼，领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罩衫⁹的人，他就是赛克斯的同伙——托比。

“比尔和那个孩子呢？”费金问道，“他们躲在哪儿？”

“买卖搞砸了。”托比说。

“我早就猜到了，”费金从衣兜里扯出一张报纸，指给他看。

“奥利弗吃了一枪，我们俩架着他拼命逃了出来，但那些人派狗追我们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费金面色阴沉。

“因为我们得赶紧逃离那儿，所以不得不将他丢下……我只知道这些了！”

费金大吼一声，双手扯着头发，冲出了屋子。他满世界找赛克斯，但是这个人似乎从人间蒸发了一样，没人知道他在哪里。

费金没办法，只好去找南希。一进门，费金就看到南希一个人在房间里，头靠在桌子上。

“她又喝醉了。”费金心想。

他把门关上，惊醒了南希。

“亲爱的，我们的行动不太顺利，你猜猜奥利弗现在会在哪儿？”费金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
“我不管那么多，如果这孩子死了，那倒比我们任何人都痛快。”她说。

“你又喝醉了，”费金怒不可遏¹⁰地说，“我告诉你，如果赛克斯自己丢下孩子跑了，不管是死是活，我都要他的命，我会把他送上绞刑架！”

突然，费金住口了，为自己的失态而后悔，可是面前的南希似乎毫无反应。她垂下脑袋，再次趴在了桌子上。费金摇了摇头，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，就回家去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走到自己住所的拐角处，把手伸进衣兜里摸索着找钥匙。这时，一个黑影过了马路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他身边。

“费金，我在这儿转悠了两个小时，你跑到哪儿去了？”陌生人说。

“都是因为你，伙计。”费金说着，不安地瞥了他一眼。

“我们最好进去说话。”

费金和陌生人悄悄地走了进去，轻轻地把门关上，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阁楼，生怕吵醒睡在楼下的托比和孩子们。费金点燃了蜡烛，但隔壁的人绝对看不到光亮。

费金对陌生人说了几句话，陌生人听了后气愤地说：“你难道就不能把他训练成普通的小贼吗？”

“哪有这么简单！”费金说，“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用来吓唬他的了。上次是我派南希帮你把他给弄回来的，谁知道南希竟然宠上他了！”

“弄死她！”陌生人不耐烦地说。

“眼下我们还不能那么干，”费金说，“不过，蒙克斯，如果我能把这孩子训练成一个普通的盗贼，南希也会对他慢慢心狠起来的，我懂女人的心。但如果那孩子死了的话……”

“如果出事了，那不是我的错！”名叫蒙克斯的陌生人连忙说，“我跟你说，你干什么都行，就是不能让那孩子死！”

突然，他惊恐地低声说：“快看，那是什么？”

“什么？”费金叫道。

“我看见一个女人的影子从这墙上一闪而过！”

他们俩脸色发白，一起从屋里来到了走廊。蜡烛的火苗在楼梯上投下了一条长长的黑影，可那里没有一个人。他们倾听着，屋里仍是一片寂静。

注解：

1 【魂不附体】形容恐惧万分。

2 【讪笑】讥笑。

3 【三角帽】西洋服饰中的一种男用帽子，由顶部俯视呈三角形而得名。

4 【杰茨】此处指地名，不是人名。

5 【酩酊】形容大醉。

6 【蹑手蹑脚】形容走路时脚步放得很轻。

7 【俏皮】举止活泼或谈话风趣。

8 【辜负】指对不住（别人的好意、期望或帮助）。

9 【罩衫】穿在短袄或者长袍外面的单褂。

10 【怒不可遏】愤怒得不能抑制，形容愤怒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