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相识再次登场

就在南希去见梅里小姐的那个晚上，一男一女顺着北方大道，朝着伦敦走来。他们徒步行走，女孩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大包，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却空着两只手，还时不时地转过身去，朝跟在后面的女孩大声吼道：“夏洛蒂，你这个懒东西，快点走，不要磨磨蹭蹭的！”

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诺亚先生，现在他长高了一点，却比以前更丑了，此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他与夏洛蒂卷走了棺材店里的钱，准备到伦敦开始新的生活。如果他们被抓，诺亚先生自有脱身之计，他可以宣称是夏洛蒂拿的钱。

他们终于到达了伦敦，诺亚试图找到一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休息。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肮脏狭窄的街道，夏洛蒂顺从地跟在他身后。

终于，诺亚找到了一家无比寒酸的酒馆，酒馆外面挂着店牌“三个瘸子”。这个地方是赛克斯和费金经常会面的场所。

店主巴尼把两位客人领到了一个里间，这个里间和柜台只隔一道墙，暗角处和大梁⁸之间安了一块玻璃，方便柜台的人窥探里间的人。

这时，晚上出来活动的费金走了进来。上午，机灵鬼因为一个银质的鼻烟盒不幸被捕，费金失去了得力助手。他内心烦躁，就来这里打探消息。

巴尼告诉他，店里来了两个陌生人。费金对这个消息十分感兴趣，他把眼睛凑到玻璃上，仔细观察那两个人。

“那个小子真不一般，他已经懂得如何训练那丫头了。”费金说。

事实果真如此，诺亚在里面一边吃一边对夏洛蒂大声嚷嚷，夏洛蒂唯命是从。

费金打开门走了进去，他向诺亚鞠了一躬，和他交谈起来。

“一个男人要是想过好日子，就得把他看到的钱抓到手！”费金说。

这是刚才诺亚嚷嚷时说的话，诺亚听到这句话，面色如灰。

“我的天，他一定知道我偷钱的事了！”他害怕地想着。

“我可没拿，”诺亚连忙说，“都是她干的！”

夏洛蒂愤怒地瞅了诺亚先生一眼。

“是谁干的都没关系，亲爱的，”费金说，“都是自己人，如果你们有兴趣长干，可以大家一起共谋大业。”

“你要我干点什么呢？”诺亚问道，“我希望干一点儿轻活。”

“小兄弟，我看你很有天赋，”费金说，“我建议你去盯梢⁹，或者是抢娃娃的钱。”

诺亚大笑起来。

“听起来不错！那么我能挣到多少钱呢？”

“咱们五五分成，我帮你解决食宿问题。”

费金没有忘记将诺亚和夏洛蒂偷来的钱骗到手，他告诉两位新手，入行都要拜师，都要交学费。

从第二天开始，诺亚和夏洛蒂就住到费金家，接受老头的培训了。他们为自己能拥有一份“体面”的工作而自豪。

南希赴约

南希见过梅里小姐之后，内心一直不安，她担心赛克斯会知道这件事。但什么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，她要按照约好的时间和地点去见她。

南希和露丝小姐会面后的第一个星期天的晚上，赛克斯正在房间里和费金聊天，南希焦急不安地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。钟声响了十一下，南希不得不站起身来，穿上大衣。赛克斯惊奇地看着她。

“都这么晚了，小丫头还要去哪儿啊？”赛克斯大声嚷嚷起来。

“没多远。”

“我的话你听见没有？我问你去哪儿！”

“不知道。”姑娘回答。

“别四处转悠，坐下。”赛克斯先生命令道。

“我想到外面吹吹凉风。”

“你把脑袋从窗户伸出去不就得了。”

赛克斯站了起来，锁上了房门。

“让我出去！”南希大声喊，“就一个小时——让我去一下！”

赛克斯抓住她的胳膊不放，嚷嚷道：“我的天，这女人疯了！”

南希极力反抗着，赛克斯将她按在椅子上。她不停地挣扎着，一直到午夜。终于，她疲惫不堪，才停止了反抗。她走进了另一个房间，一头倒在了床上。

“哎呀，”赛克斯摇着头对费金说，“女人怎么总是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发疯？”

“女人总是固执的。”费金多虑地点着头说。

在回家的路上，费金心中充满了疑虑。他认为南希这么晚要出去，一定是另结新欢了，他打算实施一个计谋：

第一，南希的新情人一定是圈内人士，如果能吸收那个人入伙，南希自然会做他的助手。

第二，赛克斯知道的事太多了，他一旦被捕，自己也在劫难逃，除掉他是最好的选择。

“稍加劝说，”费金想，“这姑娘没准会把赛克斯毒死。”他高兴地眯起了眼睛。

“我得叫人跟踪她，弄清楚她的新情人是谁。然后，我威胁说要把这一切都告诉赛克斯。到那时，她束手无策，只能毒死赛克斯，而那样我也就握住了她的把柄，让她对我永远忠诚！对了，诺亚是盯梢的最佳人选，他最近对抢小孩钱的营生上了瘾。好，就这么办！”

第二天一大早，费金让诺亚去跟踪南希，如果诺亚探明接头人的身份和他们对话的内容，他就赏给他一枚金币。

又一个星期天的晚上，将近午夜时分，一个女人急匆匆地朝着伦敦桥的方向走去。一个男人远远地尾随着她，尽可能地隐藏在黑影里。这是一个既寒冷又潮湿的夜晚，雾气笼罩在河上，让人几乎看不见河对岸的楼房。

这个女人来到了桥中间，停下脚步，焦急地四处张望着。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停了下来。这时，钟声又响了，宣告一天的结束和另一天的开始。钟声刚刚停止，一辆马车便在对面出现了，一位老先生和一位年轻的姑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，走到那个女人的身边。先来的那个女人带他们到桥身的黑影处。盯梢的那个男人鬼鬼祟祟¹⁰地走到了桥身的拐角处，偷听他们的对话。

那个女人就是南希，她开口说：“今天晚上我真害怕，站都站不稳。”

布朗罗先生同情地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知为什么，我总能想到死亡。”

“先生，请你好好劝劝她，”露丝对布朗罗先生说，“她受了很大的刺激。”

“上个星期天我被强留在家里了，今晚趁人不在，我才能来。在我告诉你们任何别的话之前，我必须告诉你们，我不想让费金或者其他任何人被警察抓起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能背叛他们。”

“那么你只有告诉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蒙克斯，我保证不会叫警察。”布朗罗先生说。

“蒙克斯会不会发现你们发现他秘密的原因？”她问道。

“我们保证他不会知道的。”露丝轻柔地说。

然后，他们开始低声交谈，躲在墙拐角处的男人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了。南希告诉了露丝和布朗罗先生蒙克斯经常出没的地方，以及他的长相。最后她说：“在他的喉头，靠上面的地方，有一颗——”

“一颗鲜红的痣（zhì）？”布朗罗先生问道。

“您认识他？”南希惊讶地问道。

“嗯，我想是的，”布朗罗先生小声说，“肯定是他！”

然后，他又提高些声音跟南希说：“谢谢你跟我们说了这些。今天晚上干脆跟我们走吧，你现在身陷险境。”

“不，”姑娘摇了摇头说，“我已经跟他拴在一起，无可救药了。哦，我又有死亡的预感了！我得马上回去……”

布朗罗先生和露丝无法劝她改变主意，他们只好转身走了。桥下的那个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费金家跑去，他就是诺亚。

注解：

1 【幽灵】迷信说法，又称幽魂，是人死后产生的灵魂。

2 【尸骨未寒】寒：变冷。尸骨尚未冷透。指人刚死不久。

3 【仪表】指容貌；姿态。

4 【打圆场】为打开局面而从中解说或提出折中办法。

5 【战战兢兢】这里形容小心谨慎的样子。

6 【十恶不赦】形容罪大恶极，不可饶恕。

7 【伦敦桥】英国伦敦泰晤士河上一座几经重建的大桥，也是该河上28座桥梁中位于最下游的一座桥。

8 【大梁】指架在墙上或柱子上支撑房顶的横木。

9 【盯梢】暗中跟在后面监视他人的行动。也作钉梢。

10【鬼鬼祟祟】祟：古人想象中的鬼怪或鬼怪出而祸人。指行动偷偷摸摸，不光明正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