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入歧途

由于某些原因，插翅神偷不愿意在白天进入伦敦，所以，当他们走到市中心时，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钟了。杰克吩咐奥利弗一步也别落下，自己飞一般朝前跑去。尽管奥利弗一门心思盯住自己的向导，却仍然不由自主地观察街道两侧的景象。整个街区的街道狭窄泥泞，到处散发着恶臭，在这个凄凉的地区，热闹一点的场所只有酒馆，不过那里面充斥着寻衅打架的能手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俩才到达目的地。奥利弗的向导推开一扇门，将奥利弗拽到一条昏暗的走廊里，然后随手把门关上了。

“什么人？”随着的一声口哨，一个声音从下边传了过来。

杰克回答：“李子全赢。”

看来这是某种暗号。走廊尽头的墙上闪出一团微弱的烛光，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。

“这是谁？”那个男人把蜡烛挪远一些，用一只手遮住眼睛问。

“一个新伙伴。”杰克把奥利弗推到前面。

“从哪里来？”

“生地方。费金在不在楼上？”

“在，他正在挑选手帕。上去吧。”蜡烛缩了回去，那张脸消失了。

奥利弗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同伴，踩着漆黑破旧的楼梯走进一间屋子，这间屋子的墙壁和天花板又黑又脏。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老头手拿烤叉，站在壁炉¹旁边。这个老头一头红发，多少遮掩了自己的脸上那副可怕的凶相。他穿着一件肮脏破旧的大衣，露着脖子，看上去不伦不类。桌子周围坐了四五个比插翅神偷小一些的孩子，一个个都摆出大人的架式，一边叼着着长长的烟斗，一边喝酒。杰克·达金斯和奥利弗走进来时，他们都抬起头来看。

杰克说：“这是我朋友奥利弗·忒斯特。”

老头走上前来，热情地握住奥利弗的手，说自己有幸与他相识。桌子上那些孩子也围了过来，使劲和奥利弗握手。有个孩子特别殷勤，竟把双手插进奥利弗的衣兜里，为的是省去他掏空腰包的麻烦。费金好不容易才制止了他们，然后说：“见到你我们非常高兴。快给奥利弗空出一个位子，再把香肠拿出来！”

晚餐开始了，奥利弗吃完了分给他的一份，费金又给他兑了一杯掺了水的杜松子酒²，让他一口气喝下去。奥利弗照办了，不一会儿，他便头晕目眩。他觉得自己被人抬到一张床上，不久便睡了过去。

奥利弗一觉醒来，时间已近中午，费金正在煮咖啡。他时不时地看一眼奥利弗，嘴里吹着口哨。

奥利弗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，眼睛半睁半闭。费金以为他已经睡着，就锁上房门，从地板上的洞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金表。

“好家伙，你到底也没告发老费金……好家伙！”

费金不停地念叨着，把表放了回去，又接连从盒子里拿出别的东西。他喃喃自语：“死人绝不会把可怕的事情公之于世的，这对于我们这一行可有好处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他抬起头，看见了奥利弗睁开的眼睛。他猛然合上盒盖，从桌上抓起一把面包刀。

“你都看见什么了？

快告诉我！”

“什么都没看见，先生！”奥利弗害怕地说。

“刚才你没醒吧？”他凶恶地问，手里仍然攥着那把刀。

“我没有，先生。”奥利弗连忙回答。

费金放下刀，装出一副笑脸。

“奥利弗先生，你知道，养活孩子们得花去我许多钱……不过，你还是不知道为妙。”

费金转过身，把那个盒子藏起来了。不一会儿，杰克·达金斯和一个叫查理·贝茨（cí）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
“今天上午怎么样？”费金问杰克。

“好极了！”杰克回答。

“真不是盖的，”费金说，“让我看看，你们都弄到什么了？”

“几个皮夹子和几条手帕。”

早饭后，他们做着一种奇特的游戏：费金将一些东西揣进自己的上衣兜里，然后拄着一根手杖，在屋里转来转去，奥利弗被他的滑稽³动作逗得笑出了眼泪。两个男孩一直跟在费金的身后，每当他转身时，他们俩就躲开。后来，查理从后面撞了费金一下，费金身上的东西就到了杰克手里。如果老头感到有手伸进兜里，就会叫一声，然后游戏又会重新开始。

孩子们走后，费金把奥利弗拉到身边。

“你应该向他们学习，”他说，“特别是杰克，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……我的手帕是不是耷拉到衣兜外面了，亲爱的？”

“是的，先生。”奥利弗说。

费金要求奥利弗照着刚才孩子们的动作抽走手帕，奥利弗照做了。这一天，费金教会奥利弗许多新的知识，比如说去掉手帕上的记号。就这样，奥利弗在费金老头家训练了好几天。一天晚上，有两个女孩前来造访，奥利弗觉得这两个女孩非常和善。

杰克和查理每天都出去工作，如果他们带不回来手帕，费金就会很生气。

这天早上，奥利弗终于被允许与这两个男孩一起出去工作。他们来到大街上，看到书摊旁边站着一位老先生。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，穿着一条白裤子，腋下夹着一根昂贵的手杖。他从书摊上拿起一本书，站在那儿专心地看着。奥利弗惊恐地看着杰克把手伸进了老先生的衣兜，抽出了一条手帕，递给了查理·贝茨。然后，两人绕过拐角尽快地跑开了。

顿时，奥利弗明白了一切，他运动双腿，跑了起来。就在这时，老先生发现手帕不见了，他转过身来，正好看见奥利弗从他身边跑开，就认为奥利弗是小偷。他大声地喊：“抓贼！”并且追赶着奥利弗，手里仍然拿着那本书。街上的人纷纷加入抓捕奥利弗的行动中去。最后，累得筋疲力尽的奥利弗终于被人们抓住了。

“是这个男孩吗？”他们问老先生。

“是的，”他俯下身看着奥利弗说，“恐怕他是伤着自己了。”

奥利弗躺在地上，浑身灰土，惊慌失措地看着围着他的一张张面孔。不一会儿，警官赶来了，他从地上拎起奥利弗，粗暴地说：“站起来，跟我走！”

“别打他！”老先生说。

“我不会打他的。”警官拽着奥利弗的衣服领子向前走。老先生连忙跟在后面。在他们身后，还跟着沸沸扬扬的一群人。

注解：

1 【壁炉】就着墙壁砌城的生火取暖的设备，有烟囱通到室外。

2 【杜松子酒】杜松子酒又名金酒，最先由荷兰生产，在英国大量生产后闻名于世，是世界第一大类的烈酒。

3 【滑稽】形容（言语、动作）引人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