犯罪团伙的阴谋

秘密交易

最近，邦布尔先生升为济贫院的院长，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教区干事了。虽然他结了婚，可是他没有尝到幸福的滋味，因为他的妻子邦布尔太太（也就是以前的科尼太太）脾气不好。

一天晚上，夫妻俩大战一场，院长先生被赶出家门。他闷闷不乐地沿着镇子的街道朝前走着。后来，他进了一家小酒馆，要了一点掺了水的杜松子酒，借酒浇愁。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汉子一直盯着邦布尔先生看，这个男人身材高大，身披斗篷，脸色憔悴。邦布尔先生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，尽量躲避着他的目光。

这个陌生的人开口了。

“我想起来了，你是这里的教区干事。”

“是啊。”邦布尔先生有些吃惊。

“我不管你现在干什么，我想你对这个区的消息一定很灵通。”他从桌子的另一头推过来几枚金币。

邦布尔先生疑心重重，但还是将那几枚金币放进了衣袋。

“我想打听一个叫奥利弗·忒斯特的男孩，他出生在济贫院。”

“没错，这个死小鬼，我知道他，他是个非常讨厌的……”

“不，”陌生人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他的事我都听烦了，我想知道的是看护过他母亲的那个老女人，她现在在什么地方？”

“她去年冬天就死了，”邦布尔先生说，“不过，她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场，她知道一切。”

他说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。

“快告诉我，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女人？”陌生人急切地问道。

“我明天可以把她带到这儿来见您。”邦布尔先生说。

“很好，河岸下游的废弃厂房，晚上九点整。”

“您叫什么名字？”邦布尔先生问。

“我叫蒙克斯。”陌生人回答。然后，他起身走了，留下一脸迷茫的邦布尔先生。

第二天晚上，在下暴雨之前，邦布尔夫妇绕过镇上的一条大道，朝着城外的一个小居民点出发了。邦布尔先生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走在前头，他的妻子紧跟在他的身后。他们步履艰难地走着，终于在矗立在茅屋群中的一个破败不堪的大房子前停了下来。这房子以前是一家工厂，它的很大一部分都沉在水中。

远处传来滚滚雷声，很快，大雨倾盆而下。这时，他们听见蒙克斯从楼上的一个窗口叫了一声。

“是那个人吗？”邦布尔太太问道。

邦布尔先生点了点头。

“到时候少说话，别跟他说我是你妻子。”

邦布尔先生泄气地望着大楼。

“快进来！”蒙克斯打开一扇小门，不耐烦地说：“你们可真慢！”

邦布尔先生紧张地跟着妻子进了门。

到了屋里，蒙克斯盯着邦布尔太太看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她就是那个女人吗？”

“是的。”邦布尔先生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他们上楼时，外面忽然打了一下闪电，接着便是一阵雷鸣。

蒙克斯突然大叫一声，捂住自己的脸，然后浑身抖个不停。

邦布尔先生吓坏了。

“别担心，”过了一会儿，蒙克斯擦了擦头上的汗说，“我有时会犯病，尤其是在打雷的时候。”

他们在一张放有几十枚金币的桌子旁坐下，蒙克斯迫不急待地开始问话。

“那个老女人临死的时候跟你说了些什么？”他紧盯着邦布尔太太说。

“一些关于奥利弗·忒斯特的母亲的事。我要问你一个问题：这消息值多少钱？”

“二十五枚金币，”蒙克斯说，“如果它值这些钱的话。”

说着，他不情愿地将桌子上的钱朝她面前推了过去，然后俯身向前，想听听那个女人说些什么。这三个人的脸几乎凑到一起，在昏暗的灯影下，他们的脸苍白得像幽灵¹一样。

“老萨莉临死的时候，只有我一个人在场。”邦布尔太太说。

“太好了，”蒙克斯说，“继续讲。”

“她告诉我，多年以前，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在她躺的那张床上生下了一个孩子。”

“真是活见鬼，怎么会这样！”蒙克斯听了这句话面色苍白。

“这孩子就是奥利弗·忒斯特。这个老看护偷了他母亲的一样东西。”

“是在她死之前拿的吗？”蒙克斯问。

“是在她尸骨未寒²的时候。说完这些话，老萨莉便倒下死了。”

“不，你在撒谎！”蒙克斯恼怒万分地叫嚷着，“你肯定还知道更多的事！如果你不把她的话全说出来，我会宰了你们的！”

“我只在她手里发现了一张肮脏的纸片。”邦布尔太太冷静地说。

“上面写着什么？”

“那只是一家当铺的收条。我找到了这家当铺，赎回了一个挂在项链上面的小金盒子，里面放着一枚纯金的结婚戒指，金盒子上写着‘艾格尼丝’几个字，不过姓氏上是空白。”

“再没别的信息了吗？”

她把小金盒子放在了桌子上，把它推到蒙克斯的面前。

蒙克斯一把抓起小盒子，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，两只手不停地颤抖。

“只有这些吗？”

“就这些了。现在我想问问您：您打算用这盒子干什么，难道是和我们过不去吗？还是别有所图？”

“哼！”蒙克斯冷笑道，“我对你们的性命根本不在乎，你们看——”

他猛地把桌子推到了一边，抓住地板上的一只铁环，拉开一大块活板。一瞬间，紧挨着邦布尔先生脚边的地方就掀开一道暗门，邦布尔先生吓得连连后退。下面是汹涌的河水，任何人看了都会心惊肉跳。

“假如把一个人的尸体从这儿扔下去，明天它会漂到什么地方？”蒙克斯问。

邦布尔先生用发抖的声音说：“十二英里以外，外加碎成几大块。”

蒙克斯将金盒子系在了一个铅坠上，把它扔进了激流中。

三个人面面相觑，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
“好了，”蒙克斯盯着邦布尔先生说，“咱们可以结束这次愉快的聚会了，不过，我不担心这位女士，而是担心您多嘴多舌！”

邦布尔先生尴尬地说：“为了咱们共同的利益，请相信我。”

他连忙拉着妻子走了。